午后三点零七分,咖啡馆的落地窗蒙着薄雾。穿黑色毛衣的男人坐在靠窗第二张木桌前,深灰色羊绒面料贴着他微驼的脊背,袖口挽到手肘时露出青瓷色的血管。他的咖啡杯沿残留着唇印,杯底沉淀着半片干枯的茉莉花瓣。
邻座穿碎花裙的姑娘第三次偷瞄他时,发现男人正用食指摩挲着书页边缘。那本精装版《荒原》的烫金标题已经卷起毛边,书页间夹着泛黄的烟盒纸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"1987.6.15"。他的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素圈戒指,戒面有细微裂痕,像道陈年愈合的疤。
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时带进细雨。穿驼色风衣的女人抱着牛皮纸袋落座,黑色毛衣男人的目光在她过短的裙摆上停留半秒,随即回到咖啡杯里漂浮的奶沫。女人将保温杯推过来时,他正用钢笔在烟盒纸上写数字,0到9的排列组合像某种密码。
"要续杯吗?"女人第三次开口时,男人突然抬头。他的瞳孔在昏暗光线里缩成两道黑线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。这个动作让女人想起十年前在旧书店遇见的诗人,那人总在黄昏时分用同样的姿态凝视过所有经过的顾客。
收银台传来硬币清脆的碰撞声。黑色毛衣男人起身时,黑色毛衣下摆擦过木桌发出沙沙响动。他经过吧台时与调酒师四目相对,对方正用柠檬片装饰玛格丽特酒杯,男人从对方手中接过纸袋时,修长手指在杯壁留下淡粉色的印痕。
雨势渐大时,男人开始用钢笔在烟盒纸上计算时间。从三点零七分到四点十三分,数字排列从杂乱到规整,最终形成对称的螺旋图案。邻桌的姑娘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始终蜷缩着,像枚被压扁的硬币。
暮色漫过窗台时,黑色毛衣男人起身整理外套。他的影子在暖光灯下拉长成倾斜的直线,与对面女人风衣的影子交错成十字。穿碎花裙的姑娘发现他的黑色毛衣第二颗纽扣是空的,空扣眼处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。
打烊铃声响起前五分钟,男人将烟盒纸夹回书页。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上写着:"1987.6.15-2023.9.17"。他起身时碰倒椅子,金属支架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穿驼色风衣的女人弯腰捡起时,看见男人黑色毛衣内袋露出半截泛黄病历单,日期栏写着"2012.3.21"。
雨停后的街道泛着冷光,黑色毛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。穿碎花裙的姑娘突然明白,那些被摩挲得卷边的书页,那些在纸片上排列的数字,那些咖啡杯底沉淀的花瓣,都是他独自翻译时光的密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