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,指针划过表盘的沙沙声像时光的絮语。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路灯,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在图书馆丢失的那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。书页间夹着泛黄的银杏叶标本,那是和好友林夕约定要一起研究植物标本的约定,如今物是人非。如果时间能重来,或许我会选择在借书卡上多写几个字,或许会在那个飘着桂花香的午后,多问一句关于植物生长周期的细节。
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,恍惚间又看见十八岁那年的自己。高考放榜那天,我攥着重点线边缘的分数站在校门口,校服口袋里还揣着艺考生报名表。班主任王老师递给我一张表格:"学艺术需要家里支持,你考虑清楚。"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道无形的分水岭。我最终在志愿表上签了字,却把艺考资料锁进了储物柜最底层。如今在画室教孩子们素描时,常听见他们讨论着美院录取分数线,那些被折叠的青春里,藏着多少未竟的绘画梦想。
地铁穿过隧道时泛起的幽蓝光晕,总让我想起大学时错过的那班火车。大三那年申请交换生,导师推荐了伦敦艺术大学,可为了准备雅思考试,我连续三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。当收到拒信时,邮件提示音在凌晨两点响起,窗外的暴雨把路灯浇得忽明忽暗。如果时间能重来,我定会在书桌前贴张便利贴:"每天背30个单词,每周画五张速写"。那些被咖啡渍染黄的笔记本里,还藏着未完成的建筑草图和手绘地图。
周末去旧货市场淘到一台胶片相机,暗红色机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翻看冲洗出的老照片,发现2016年跨年夜在江边拍的烟火照片里,有个模糊的背影。那是和初恋男友最后见面的场景,他当时说要去深圳打拼,临别时把车钥匙塞进我手心。后来他成了知名设计师,而我困在体制内的工作中。如果时间能重来,或许会在他离开前多拍两张合影,或许会在他微信对话框里多打几个问号。如今他朋友圈晒着新设计的博物馆穹顶,我却在整理抽屉时发现,那把车钥匙依然躺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暮色渐浓,楼下的流浪猫开始寻找避雨的角落。我忽然明白,时间从来不是可以重来的电影胶片,而是正在流逝的沙漏。那些未说出口的"谢谢"、未坚持的爱好、未抓住的机遇,终将成为记忆里泛着毛边的残片。但或许正是这些缺憾,让每个当下都充满可能——就像此刻,我决定把那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重新装订好,在扉页写下:"致所有与时间和解的我们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