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阳光穿过斑驳的窗棂,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屋檐下的瓦罐里盛着新熬的绿豆汤,竹筛中晾晒的陈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竹匾里刚摘的嫩蕨菜还沾着露水。这座坐北朝南的乡下小院,像幅未干的水墨画,将四季的馈赠与人间烟火揉碎在方寸之间。
晨雾未散时,葡萄架便成了最早的哨兵。露珠顺着紫藤萝的藤蔓滚落,在青砖墙上敲出清脆的节奏。老黄狗蜷在竹榻下打盹,尾巴随着虫鸣轻轻摆动。东墙根的南瓜藤已经爬满竹篱,嫩绿的瓜蔓间藏着几颗青涩的南瓜籽,像孩童藏在草丛里的秘密。主妇们挎着竹篮走出屋门,篮底垫着晒干的芦苇叶,刚采的野菊与嫩艾草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正午的日头最慷慨,将竹匾里的笋干晒得透亮。灶房里飘出艾草糍粑的清香,蒸笼掀开的刹那,白雾裹着糯米香直冲云霄。墙角的老座钟敲响十二下,惊醒了趴在窗台打盹的麻雀。孩子们赤脚跑过晒谷场,竹匾里的谷粒被踢起细碎的金尘,惊得墙头的老猫弓起脊背。门前的石臼里,妇人正捶打新收的棉桃,木杵起落间,棉絮如雪片般纷扬。
暮色四合时,竹筛里的花生壳堆成小山。归巢的燕子掠过屋脊,翅膀剪碎最后一缕晚霞。竹榻上铺开新织的苎麻布,老裁缝踩着纺车,棉线在灯下织就月光。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,惊醒了趴在竹竿上打盹的狸花猫。井台边的石磨吱呀转动,石槽里漂浮着刚淘过的米粒,倒映着天边初现的星子。
霜降后的清晨,竹匾里开始堆满红艳艳的柿子。老墙根的南瓜藤枯黄蜷曲,却结出几个拳头大的南瓜。孩子们用竹竿挑着稻穗在晒谷场奔跑,稻谷在竹匾里翻滚出金色的浪花。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煨着新挖的葛根汤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纸上的剪纸花。门前的竹筛盛满晒干的橘皮,在寒风中飘散着辛辣的清香。
腊月里最暖和的时光藏在竹榻之下。火塘里的松炭烧得通红,竹筛中的腊肠在烟熏中泛着油光。主妇们围着八仙桌包饺子,竹匾里刚拌好的韭菜馅还带着地窖的寒气。窗外的雪落得正急,屋檐下的冰棱却因冬日里充足的阳光而格外晶莹。孩子们用竹枝蘸着猪油在石板上写字,歪歪扭扭的"春"字在雪地上格外醒目。
这方浸润着竹影的天地,将人间四季酿成竹筒里的米酒。瓦罐里沉淀着岁月的醇香,竹筛中筛去浮华留下本真,竹匾里晒着的不仅是作物更是时光的馈赠。当城市霓虹遮蔽星辰,乡下人家依然保持着与天地对话的韵律,在竹影婆娑中续写着亘古未变的人间故事。檐角铜铃又响,惊起几只夜鸟,扑棱棱飞向缀满星子的天际。